
公元1048年,西夏,兴庆府。大庆殿的鎏金兽首香炉里,吐出的龙涎香云雾缭绕,醇厚的马奶酒气与舞伎身上的香粉味混杂在一起,氤氲出一种奢靡而危险的芬芳。大夏国主,李元昊,那双曾让整个河西走廊为之颤栗的鹰目,此刻却半眯着,落在了太子妃没移氏的身上。她像一朵盛开在贺兰山雪线上最娇嫩的雪莲,清丽,圣洁,与这殿中的浊气格格不入。酒过三巡,元昊忽然大笑,笑声如惊雷滚过,满殿死寂。他无视太子宁令哥铁青的脸,竟一步上前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将惊慌失措的儿媳一把揽入怀中。那粗糙的手掌抚过她丝滑的背脊,他凑在她耳边,声音却大得足以让整个大殿听见:“朕,看上你的女人了。”随即,他转头,用一种玩味而残忍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儿子:“宁令哥,你若有孝心,今晚就把她洗剥干净,献给朕!”
展开剩余97%第一章 宫宴暗流
兴庆府的皇城,仿照着中原汴京的格局,却处处透着党项人独特的粗犷与雄浑。高大的阙楼在落日余晖下,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是巨兽蛰伏于地。今夜的大庆殿,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殿内一百零八根盘龙巨柱,每一根都缠绕着明黄的丝绸,悬挂着拳头大的夜明珠。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,仿佛能吞噬一切不该有的声音。
李元昊高坐于御座之上。他年近半百,但岁月似乎只磨砺了他的威严,未曾削减他的悍勇。一件玄色绣金龙纹的窄袖长袍,衬得他本就魁梧的身形更加挺拔。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,一双眼睛狭长而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。此刻,这双眼睛正肆无忌惮地逡巡在殿下,最终,如鹰隼锁定了猎物般,定格在太子宁令哥身侧的太子妃没移氏身上。
宁令哥,这位大夏国的储君,正襟危坐,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。他继承了母亲野利氏的俊秀,五官柔和,气质温文,与他父亲那身霸道外露的戾气截然不同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投来的目光,那目光像一根烧红的铁刺,扎在他的背上,让他浑身不自在。他下意识地将酒杯握得更紧了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身旁的妻子,没移氏,名唤“云瓶”,是左厢神勇军都统军、国相没藏讹庞的亲妹妹。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,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色花纹,宛如月光下的流波。她低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,恬静而美好。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身体不自觉地向宁令哥身边靠了靠,那是一种寻求庇护的本能姿态。
“陛下,请满饮此杯!”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。正是国相没藏讹庞。他举着一只巨大的金杯,满面红光地走到殿中,向元昊敬酒。“贺兰山新得的葡萄酒,臣特意为陛下寻来。愿我大夏国运,如这美酒一般,愈陈愈香,千秋万代!”
元昊的目光终于从儿媳身上移开,他哈哈大笑,接过金杯一饮而尽,将杯口倒悬,示意滴酒不剩。他抹了抹嘴,眼神却又飘向了没移氏,意有所指地说道:“国相有心了。这酒是好酒,只是……再好的酒,也不及美人一顾啊。”
没藏讹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,他深深一揖,道:“陛下说的是。我大夏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,方能有此等绝色。这都是托了陛下的洪福。”他的话滴水不漏,既奉承了皇帝,又巧妙地将话题从自己妹妹身上引开。
但元昊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。他像是逗弄笼中之鸟的顽童,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。他指着殿中正在献舞的龟兹舞伎,对宁令哥说道:“太子,你看这舞如何?”
宁令哥立刻起身,恭敬地回答:“回父皇,此舞婀娜,乐曲动人,儿臣以为甚好。”
“甚好?”元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我看你根本没在看。你的眼睛,都快长到你媳妇身上去了。怎么,怕朕把她吃了不成?”
这话一出,满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乐师的弦乐声都弱了下去。所有人的目光,有意无意地,全都汇集到了太子夫妇身上。宁令哥的脸“唰”地一下涨得通红,他躬身道:“父皇说笑了,儿臣不敢。”
“不敢?我看你敢得很!”元昊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酒后的暴戾,“朕让你看舞,你却只顾着看自己的女人。这眼里,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?还有没有我大夏的江山社稷?”
这已是毫不留情的训斥。宁令哥的头垂得更低了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知道,父亲的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,任何一句应对不当,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。他只能重复着:“儿臣知错,请父皇息怒。”
没移氏更是吓得花容失色,她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:“是妾身的错,请陛下责罚妾身,不要迁怒于太子殿下。”
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媳,元昊眼中的暴戾却渐渐被一种灼热的欲望所取代。他走下御座,亲自扶起没移氏,手指“不经意”地滑过她柔嫩的手臂。他柔声道:“美人何错之有?错的是太子,不懂得欣赏真正的美。起来,到朕身边来,陪朕喝酒。”
这已经不是暗示,而是赤裸裸的命令。宁令哥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屈辱和愤怒。他想开口,却看到一旁舅舅没藏讹庞投来的眼神,那眼神深沉如井,带着一丝警告和安抚。
没移氏求助地望向自己的丈夫,却只看到他紧咬着牙关,低下了头。她的心,一瞬间沉入了冰窖。她知道,在这座宫殿里,没有人能违抗御座上那个男人的意志。她颤抖着,被元昊半拉半拽地带到了御座之侧。
元昊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的位置,那本是皇后才有资格坐的地方。他亲自为她斟满一杯酒,递到她唇边,用一种近乎狎昵的语气说:“喝了它。朕的身边,可比太子那儿暖和多了。”
整个大殿,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这荒唐的一幕。宁令哥站在殿中,像一尊石像,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,怜悯的、嘲讽的、幸灾乐祸的……它们像无数根针,刺进他的血肉里。他攥紧的双拳,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,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这疼痛,却远不及他心中那份被践踏的尊严和滔天的恨意。
第二章 太子之殇
夜深了,宫宴早已散去。宁令哥独自一人走在清冷的宫道上,晚风吹过,带着几分寒意,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屈辱。大庆殿上的一幕幕,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。父皇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,妻子惊恐无助的泪水,以及满朝文武那各怀心思的目光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牢牢困住,让他无法呼吸。
他回到了东宫,这里是他和没移氏的居所。往日里,这里是他唯一的避风港,充满了温馨和暖意。可今夜,这里却显得异常空旷和冰冷。他的妻子,没有回来。她被父皇留在了寝宫——那个他作为儿子,都不能轻易踏足的地方。
“殿下……”一名贴身的老太监,名叫陈德,躬着身上前,手里捧着一碗安神汤,“夜深了,您喝点汤暖暖身子吧。”
陈德是看着宁令哥长大的,对他忠心耿耿。他看着太子失魂落魄的样子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。
宁令哥没有接,他挥了挥手,声音沙哑地问:“陈德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陈德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惶恐道:“殿下切莫说这样的话!您是国之储君,未来的天下之主啊!”
“储君?天下之主?”宁令哥发出一声凄厉的苦笑,他指着自己,像是要将胸中的愤懑全都掏出来,“你看我这个样子,像是储君吗?自己的妻子被父亲当众夺走,我却连一个‘不’字都说不出口!我算什么储君!我就是父皇养的一条狗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,带着无尽的悲凉。他想起自己的母亲,曾经尊贵无比的野利皇后。就因为野利家族的势力太大,引起了父皇的猜忌,便被一道旨意废黜,幽禁在别宫,至今生死不知。他这个太子,也因此变得名不副实,在朝中处处受到掣肘。
父皇李元昊,是一个真正的枭雄。他创立西夏文字,制定礼仪,开疆拓土,打得宋军和辽军闻风丧胆。他是一个开国之君,有着绝对的权威和不容置疑的意志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他的猜忌心也格外地重。他像一头雄狮,不允许自己的领地里有任何潜在的威胁,哪怕这个威胁是他的亲生儿子。
从小到大,宁令哥就活在父亲巨大的阴影之下。他学习中原的经史子集,父皇会斥责他“忘本”,丢了党项人的血性;他练习骑马射箭,父皇又会讥讽他“不过尔尔”,远不及自己当年。无论他做什么,都无法得到一句真正的肯定。他努力地扮演一个孝顺、恭谨的儿子,一个温和、无害的储君,希望以此来打消父亲的疑虑。
他以为,只要自己足够隐忍,就能等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。他将所有的情感和希望,都寄托在了与没移氏的婚姻上。没移氏温柔、善良,他们的结合虽然有政治联姻的成分,但婚后却情深意笃。她是他在这个冰冷皇宫里唯一的温暖。
然而,父皇连他这最后一点温暖都要夺走。
“殿下,”陈德老泪纵横,劝慰道,“陛下只是一时酒后兴起,或许……或许明日就会将太子妃送回来了。您千万要忍耐啊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您若与陛下起了冲突,正中了一些小人的下怀啊!”
宁令哥猛地回头,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:“忍?还要我怎么忍?母亲被废,我忍了!朝中大权旁落,舅家(野利家)被清洗,我忍了!如今,他要我的妻子,你还让我忍?难道要等到他把屠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,我再忍吗?”
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一股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怨气,如同火山一样,即将喷发。他想起了父皇是如何对待那些兄弟叔伯的。为了巩固皇权,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,血流成河。父皇的字典里,从来没有“亲情”二字,只有“权势”和“服从”。
今天在殿上,父皇看似是在羞辱他,实则是在试探他。试探他的底线,试探他的血性。如果他像个懦夫一样,连妻子都献出去,那么在父皇眼中,他就是一个不配继承大夏江山的废物,随时可以被废黜、被取代。可如果他反抗……
宁令哥打了个寒颤。他知道反抗的下场。
他走到书案前,那里挂着一幅他亲手画的贺兰山秋猎图。画中的他,意气风发,张弓搭箭,身旁的没移氏正含笑望着他。那是他们成婚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。可现在,画上的人依旧,画外的一切却都变了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画上妻子的脸庞,泪水,终于无声地滑落。他不是一个天生的强者,他本想做一个仁君,一个好丈夫。可是,他的父亲,这个一手缔造了帝国的男人,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:在这个权力的游戏里,仁慈和情感,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“陈德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去,备马。我要出宫一趟。”
“殿下,这么晚了,您要去哪儿?”陈德大惊失色。
宁令哥转过身,烛光下,他那张俊秀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,眼中燃烧着两簇复仇的火焰。
“去国相府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去见我的好舅舅。”
第三章 舅甥夜谈
国相府的守卫森严,但东宫太子的车驾,没有人敢阻拦。没藏讹庞似乎早就料到宁令哥会来,早已在书房中备好了茶,屏退了所有下人。
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,光线昏暗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又细又长,如同鬼魅。
“殿下深夜到访,可是为了今日之事?”没藏讹庞亲自为宁令哥斟上一杯热茶,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他年约四十,面容儒雅,下颌留着一部打理得十分整齐的胡须,看上去更像一个中原的谋士,而非掌管神勇军的党项大将。
宁令哥没有碰那杯茶,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舅舅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舅舅!今夜殿上,你为何要用眼神制止我?难道你也要我眼睁睁看着云瓶受辱,看着我们没藏家的女儿,被他像个玩物一样夺走吗?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质问和愤怒。在他看来,舅舅和他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妹妹受辱,就是国相府受辱。
没藏讹庞却只是淡淡一笑,他端起自己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,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殿下,稍安勿躁。愤怒,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。相反,它只会让您失去理智,做出错误的判断。”
“错误的判断?”宁令哥几乎要跳起来,“难道任由他为所欲为,就是正确的判断吗?”
“在当时,是。”没藏讹庞放下茶杯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殿下想一想,如果您在殿上公然反抗,结果会是什么?陛下会当场以‘忤逆’之罪将您拿下,废黜您的太子之位,将您打入天牢。届时,您自身难保,又如何去救太子妃呢?我们整个没藏家族,也会被扣上‘教唆太子谋逆’的罪名,满门抄斩!”
一番话,如同一盆冷水,浇灭了宁令哥心头的部分火焰。他不得不承认,舅舅说的是事实。在那种情况下,任何冲动的行为都是自取灭亡。
他颓然坐下,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:“那……那现在该怎么办?云瓶还在他那里……我一想到她……”
“殿下,”没藏讹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,“您要的,仅仅是救回太子妃吗?”
宁令哥猛地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他。
没藏讹庞站起身,缓缓踱步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幽幽地说道:“陛下春秋鼎盛,但近年来,行事越发乖张暴戾。废黜野利皇后,是因为野利家功高震主。今日羞辱殿下,夺走太子妃,看似是酒后乱性,实则是对我们没藏家的敲打和试探。他要告诉所有人,这天下,只有他李元昊一个人说了算。任何家族,任何人,都不能挑战他的权威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宁令哥:“今天,他可以夺走您的妻子。明天,他就可以废黜您的储位。后天,他甚至可以要了您的性命。这样的日子,您还要过多久?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敲在宁令哥的心上。是啊,这样的日子,他受够了。
“舅舅的意思是……”宁令哥的声音有些颤抖。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,一个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念头。
没藏讹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他重新坐下,身体前倾,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殿下,您是太子,是大夏未来的皇帝。这天下,本就该是您的。只不过……有人坐得太久了,不愿意下来而已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宁令哥的反应,见他没有出言反驳,便继续说道:“陛下创立大夏,功盖千秋,无人否认。但如今,他沉湎酒色,猜忌功臣,刚愎自用。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。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,为了黎民百姓,也为了殿下您自己和太子妃,有些事情,不得不做。”
“不得不做?”宁令哥喃喃自语,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。那是弑父!是天下间最大的罪名!
“这不是弑父。”没藏讹庞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语气变得斩钉截铁,“这是‘清君侧’!是拨乱反正!是为了拯救被奸佞蒙蔽的君父,是为了挽救我大夏的国运!殿下,您想想野利皇后,想想那些被陛下无辜杀害的宗室老臣。您不动手,他们就会反过来对付您。到那时,您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!”
他站起身,走到宁令哥面前,握住他的肩膀,用力地摇了摇:“殿下!醒醒吧!懦弱和忍让,换不来尊重和权力!只有您自己坐上那个位子,才能真正地保护您想保护的人,才能让太子妃回到您的身边,才能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——皇后!”
“皇后……”这个词,像一道闪电,击中了宁令哥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他想象着,云瓶穿着皇后的礼服,母仪天下,再也没有人敢欺辱她。而他,将是那个手握日月,主宰一切的帝王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屈辱、愤怒、恐惧、野心……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、碰撞。
没藏讹庞见时机已到,便松开手,退后一步,深深一揖:“臣,以及整个没藏家族,誓死追随殿下!殿下若有决断,臣麾下的神勇军,愿为殿下前驱!”
“神勇军……”宁令哥心中一动。神勇军是禁军中最精锐的一支,直接听命于没藏讹庞。如果有了这支力量……
“此事……此事干系重大,容我……容我再想一想。”宁令哥的声音依旧有些不稳,但他眼中的犹豫,已经渐渐被一种疯狂的决绝所取代。
没藏讹庞微微一笑,他知道,鱼儿已经上钩了。他要的,不是宁令哥立刻答应,而是将这颗弑父的种子,深深地埋进他的心里。只要有今日的奇耻大辱作为养料,这颗种子,迟早会生根发芽,长成一棵参天大树。
“好。”他直起身,恢复了那副谦恭的臣子模样,“殿下先回宫吧。但请殿下记住,时间,不等人。您犹豫的每一刻,太子妃都在陛下身边,多受一刻的煎熬。”
这句话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宁令哥的身体猛地一震,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深深地看了没藏讹庞一眼,然后转身,大步走出了书房。他的背影,在昏暗的灯光下,显得无比萧索,却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第四章 帝王之心
兴庆宫的深处,元昊的寝殿,熏香的气味比大庆殿更加浓郁,甚至带着一丝甜腻。没移氏被两名宫女强行换上了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,跪坐在地毯上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李元昊已经换下了一身龙袍,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便服,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。他没有像野兽一样立刻扑上来,反而好整以暇地端着一杯葡萄酒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绝色美人。
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。殿上的那番举动,七分是欲望,三分却是清醒的算计。
他,李元昊,从一介部落首领,到创立一个能与宋、辽分庭抗礼的帝国,靠的从来不是仁慈。他的一生,都在战斗。与敌人战斗,与天战斗,也与自己人战斗。他太清楚权力的本质——那就是绝对的掌控。
宁令哥,他的长子,他的太子。他曾经也对他寄予厚望。但他太像他的母亲野利氏了,性情温和,甚至有些软弱。元昊不止一次地想,这样的人,能守住自己用鲜血和白骨打下来的江山吗?他那双过于仁慈的手,能握紧这把沾满血腥的权杖吗?
元昊不相信。
他需要的是一头狼,而不是一只羊。他需要一个比他更狠、更无情的继承人。所以,他废了野利皇后,清洗了野利家族的势力,就是要斩断宁令哥的羽翼,让他变成一个孤家寡人,逼他成长,逼他露出爪牙。
可是宁令哥让他失望了。他选择了隐忍,选择了退让,像一只蜗牛一样缩回了自己的壳里。
而现在,没藏家族正在崛起。没藏讹庞,那个看似儒雅的国相,实则野心勃勃。他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太子,这步棋走得很高明。他在朝中安插亲信,掌控军权,他的势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。
元昊感到了威胁。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野利家的影子。他必须敲打他们,让他们明白,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。
还有什么比夺走太子妃,这个没藏家的明珠,更能表明他的态度呢?
他要看,看所有人的反应。看宁令哥是会像个男人一样拔刀,还是会像个懦夫一样献上妻子。看没藏讹庞是会隐忍,还是会铤而走险。
这是一个局,一个用他儿媳的贞洁和儿子的尊严布下的局。所有人都身在局中,而他,是唯一的执棋者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元昊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没移氏颤抖着抬起头,泪眼婆娑,我见犹怜。那张梨花带雨的脸,在烛光下更增添了几分凄楚的美。
元昊心中那团欲望的火焰再次被点燃。算计归算计,但这女人的美,是实实在在的。他放下酒杯,走到她面前,伸出粗糙的手指,挑起她的下巴。
“怕朕?”他问道。
没移氏吓得不敢说话,只能拼命摇头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元昊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,“在这座宫里,所有人都应该怕朕。包括宁令哥,也包括你的哥哥,没藏讹庞。”
他凑近她,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,用一种恶魔般的低语说道:“你知道吗?朕今天在殿上,很希望宁令哥能冲上来,给朕一刀。那样,朕至少还会高看他一眼,觉得他有几分党项男儿的血性。可惜啊……他没有。”
没移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她终于明白,眼前这个男人,根本不是被情欲冲昏了头脑。他是一个疯子,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他竟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刺杀自己!
“你是个聪明的女人,”元昊直起身,重新审视着她,“你比宁令哥那个废物强。跟着他,你永远只是一个太子妃。但若是跟了朕……”
他顿了顿,欣赏着她脸上震惊的表情,满意地继续说道:“朕可以让你当皇后。朕的儿子,可以拜你为母。你的儿子,将来,可以是这大夏的太子,未来的皇帝。”
这是一个何等恶毒而又诱人的交易!他不仅要占有她的身体,还要彻底摧毁宁令哥的一切,甚至连未来的希望都要剥夺。
没移氏的心在滴血。她想到了自己的丈夫,那个虽然温和,却真心爱护自己的男人。她想到了哥哥的野心,想到了家族的荣辱。她被夹在中间,进退维谷。
“怎么,不动心吗?”元昊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,冷笑道,“你没有选择的余地。要么,顺从朕,享受无上的荣华。要么,违逆朕,你,你的丈夫,你的家族,都将万劫不复。”
他不再有耐心。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,扔到了那张巨大的龙床上。虎皮的粗糙触感和男人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在一起,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眩晕。
“宁令哥给不了你的,朕都可以给你。”元昊的身影笼罩下来,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。
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,没移氏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宁令哥,救我……
而此刻,元昊心中却在冷笑。宁令哥,朕给了你机会。是你自己,没有抓住。既然你做不了一头狼,那就别怪朕,让你连羊都做不成。这个帝国,不需要懦夫。
第五章 雷霆之怒
时间,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宁令哥从国相府回来后,就一直坐在东宫冰冷的殿中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陈德几次想劝他去歇息,都被他用眼神逼退了。
舅舅没藏讹庞的话,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不断回响。
“这不是弑父,这是‘清君侧’!”
“只有您自己坐上那个位子,才能真正地保护您想保护的人!”
“您犹豫的每一刻,太子妃都在陛下身边,多受一刻的煎ao。”
他的心,在理智与情感的深渊里反复撕扯。一边是人伦纲常,是二十多年来深入骨髓的对父亲的畏惧;另一边,是夺妻之恨,是尊严被践踏的奇耻大辱,是对妻子安危的极度担忧。
天,渐渐亮了。一缕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射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。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慌。
“殿……殿下!不好了!”
宁令哥的心猛地一沉,他站起身,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衣领:“说!是不是太子妃出事了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小太监吓得语无伦次,“是……是陛下……陛下下旨了!”
“什么旨意?”
“陛下……陛下说……”小太监不敢看太子的眼睛,结结巴巴地说道,“陛下说,太子妃没移氏,温婉贤淑,秀外慧中,侍奉圣驾有功……特……特封为‘新皇后’!三日后,行册封大典!”
“轰!”
宁令哥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,瞬间一片空白。
新皇后?
他的妻子,成了他的“母后”?
这已经不是羞辱了,这是诛心!这是要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!
他松开手,小太监瘫倒在地。宁令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扶住了身后的柱子,才没有倒下。他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大笑。笑着笑着,眼泪却流了下来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好!好一个‘侍奉圣驾有功’!好一个‘新皇后’!”
他明白了。父皇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,也没打算放过云瓶。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,宣告他的胜利,炫耀他的战利品。三日后的册封大典,将是他宁令哥此生最大的刑场。他要当着天下人的面,去跪拜那个曾经是自己妻子的女人,尊称她一声“母后”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,猛地从宁令哥口中喷出,染红了身前光洁的地板。
“殿下!”陈德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宁令哥推开他,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。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睛,此刻已经布满了血丝,里面燃烧着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和仇恨。
所有的犹豫,所有的恐惧,在这一刻,都烟消云散。
他已经无路可退。
忍耐,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羞辱。退让,换来的是妻子被夺,名分被毁。他的一切,都被剥夺了。他现在一无所有,只剩下满腔的恨意。
“陈德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去,把我珍藏的那把‘剔骨刀’拿来。”
陈德浑身一颤。“剔骨刀”是宁令哥早年行猎时,一位高人所赠的匕首,锋利无比,吹毛断发。太子一直视若珍宝,轻易不示人。
“殿下,您要刀做什么?您千万不要做傻事啊!”陈德跪在地上,死死抱住他的腿。
“傻事?”宁令哥低头看着他,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,“我这一辈子,做的最正确的事,或许就是今天了。”
他一脚踢开陈德,大步走向内室,亲自从一个上锁的檀木盒中,取出了那把匕首。刀长七寸,刀身如一泓秋水,散发着森森寒气。他将匕首紧紧地贴身藏好。
他又换上了一身最华丽的太子朝服,戴上了金冠,束上了玉带。他对着铜镜,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,仿佛不是要去赴一场生死之战,而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典礼。
镜中的自己,面色苍白,眼神疯狂。
但他不在乎了。
他走出东宫,外面阳光明媚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宴席的酒气。
他要去见他的父皇。
他要当面问一问他,为何要如此待他!
他要当面看一看他,那张得意的脸上,在见到自己手中的刀时,会是怎样的表情!
他一步一步地,走向那座他既敬畏又憎恨的权力之巅——大庆殿。沿途的宫女太监、禁军侍卫,看到盛装的太子,无不躬身行礼。没有人知道,在这副华丽的朝服之下,隐藏着一颗即将引爆整个帝国的复仇之心。
今日,不是他死,就是我亡!
宁令哥一步步踏入大庆殿,李元昊正与几名大臣议事,看到他来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宁令哥走到殿中,跪下,声音却异常响亮:“儿臣,有一样稀世宝物,要献给父皇!”
元昊大笑:“哦?拿上来朕看看!”
宁令哥缓缓起身,从怀中掏出那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,双手奉上。就在元昊伸手去接的瞬间,他手腕一翻,刀锋调转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元昊的脸猛地削了过去!
“昏君!去死吧!”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。
鲜血,瞬间喷涌而出!
第六章 血溅龙椅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大庆殿内,上一秒还是君臣议事的庄严肃穆,下一秒便化作了人间炼狱。宁令哥那一声夹杂着无尽怨毒的咆哮,如同一道惊雷,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。那把快如闪电的剔骨刀,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,精准而残忍地落在了李元昊的脸上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御座上传来。李元昊本能地向后仰倒,但已经迟了。那柄锋利无比的匕首,从他的鼻梁处横着划过,几乎将他的整个鼻子齐根削掉!
温热的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,瞬间喷涌而出,将他玄色的龙袍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。御座前方的奏章、笔墨、玉器,顷刻间被鲜血溅满。那张曾经威严无比、令人生畏的帝王面孔,此刻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,看上去狰狞而恐怖。
“护驾!护驾!”
离得最近的一名老臣最先反应过来,他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,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。紧接着,整个大殿彻底陷入了混乱。大臣们惊叫着四散奔逃,撞翻了桌案,踩踏着彼此,场面一度失控。殿外的禁军侍卫听到动静,呐喊着,潮水般地涌了进来。
“抓住他!抓住这个逆子!”李元昊捂着脸,从指缝间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吼。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但他心中的狂怒却战胜了肉体的痛苦。他不敢相信,自己一向视为懦夫的儿子,竟然真的敢对他拔刀相向!
宁令哥一击得手,并未恋战。他知道,自己只有一次机会。此刻,他的心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癫狂快感。他看着御座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,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般哀嚎的男人,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李元昊!你也有今天!你夺我妻子,辱我名节!这就是你的报应!!”
他的笑声在混乱的大殿中显得异常刺耳。几名冲在最前面的禁军侍卫已经举着长戟朝他刺来。宁令哥眼中凶光一闪,不退反进,手中的剔骨刀灵活地一转,割开了一名侍卫的手腕。那侍卫惨叫一声,长戟脱手。宁令哥顺势夺过长戟,反手一扫,将另外几人逼退。
他虽然文弱,但毕竟是皇子,骑射武艺都是名师教导,根基尚在。此刻被逼入绝境,爆发出的潜力竟是惊人。
“太子疯了!太子谋反了!”
“快!射箭!射箭!”
混乱中,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外围的侍卫开始张弓搭箭,无数的箭头对准了殿中央那个孤独而疯狂的身影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更为响亮的呐喊和兵器碰撞之声。
“神勇军在此!保护太子殿下!”
只见一支装备精良、气势汹汹的军队从殿外冲了进来,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铠甲,行动迅捷,配合默契,正是国相没藏讹庞麾下的神勇军!他们一入殿,不由分说,立刻与殿内的禁军战作一团。
神勇军显然是有备而来,他们迅速地分割了战场,一部分人去“控制”那些惊慌失措的大臣,另一部分人则组成一个严密的阵型,将宁令哥牢牢地护在了中央。
“殿下!快随我等离开!”一名神勇军的校尉冲到宁令哥身边,大声喊道。
宁令哥看着眼前这熟悉而陌生的军队,心中一片雪亮。舅舅!这一切果然是舅舅安排好的!他利用自己的愤怒,将自己变成了一把刺向父皇的刀。而现在,他又恰到好处地出现,扮演了“救驾忠臣”的角色。
一股被利用的屈辱感涌上心头,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。殿内的禁军虽然人数众多,但群龙无首,又投鼠忌器,一时间竟被彪悍的神勇军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走!”校尉不由分说,架起宁令哥就往殿外冲。
宁令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御座。他的父皇,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,此刻正被几名太监和忠心耿耿的老臣簇拥着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用怨毒无比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。那眼神,仿佛在说:逆子,你逃不掉的。
宁令哥的心猛地一寒。他被神勇军的士兵裹挟着,冲出了大庆殿,冲出了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,却带给他无尽痛苦和屈辱的牢笼。
皇城之内,钟声大作,警报声响彻云霄。整个兴庆府,彻底乱了。
宁令哥在神勇军的护卫下,一路向城外狂奔。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,父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,妻子哀怨的眼神,舅舅深不可测的笑容,在他眼前交替浮现。
他真的成功了吗?他报仇了吗?
不,他没有。他只是从一个牢笼,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。他成了舅舅手中最锋利,也是最容易被抛弃的一枚棋子。他知道,等待自己的,绝不是什么“清君侧”成功后的登基大典,而是更加黑暗和未知的命运。
当他被护送进城郊一处隐秘的宅院时,他回头望向兴庆府的方向,那里已经浓烟滚滚,杀声震天。他知道,一场以他之名掀起的血腥风暴,已经开始了。而他这个所谓的“主角”,却从一开始,就失去了掌控一切的资格。
第七章 国相的棋局
当宁令哥在城郊的宅院里焦躁不安时,兴庆府的皇城内,真正的棋手——国相没藏讹庞,已经开始了他冷静而高效的收官。
大庆殿的血迹尚未干涸,李元昊已经被紧急移送至寝宫救治。整个皇宫的防务,在混乱之中,被没藏讹庞以“平叛”和“护驾”的名义,顺理成章地接管了。神勇军控制了宫城的四门,封锁了所有消息,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。
没藏讹庞的第一件事,就是召集百官。那些刚刚从谋逆现场惊魂未定的大臣们,被神勇军的士兵“请”到了另一处偏殿。
没藏讹庞一身戎装,腰悬佩剑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和愤怒。他站在殿中,环视着噤若寒蝉的同僚们,声音沉痛地开口:“诸位!国之不幸!太子宁令哥,受奸人蛊惑,丧心病狂,竟于殿上行刺陛下!此等大逆不道之举,人神共愤!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凌厉:“陛下龙体受创,如今正在救治。国不可一日无主,乱不可一日不平!本人身为国相,受陛下托付,暂掌国事,清剿逆党,以安社稷!诸位可有异议?”
他的身后,站着一排排手持利刃、杀气腾腾的神勇军士兵。谁敢有异议?
“国相大人深明大义,我等皆愿听从国相号令!”一名与没藏讹庞交好的官员立刻站出来表态。
“对!严惩逆贼,清剿同党!”其余人也纷纷附和。
没藏讹庞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他立刻下令,以“太子同党”的罪名,将朝中几个与自己素来不合,以及与野利家族尚有牵连的重臣当场拿下。一时间,偏殿内哭喊声、求饶声四起,但很快就被士兵们粗暴地拖了出去。
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,就这样在“平叛”的旗号下展开了。没藏讹庞借此机会,将所有潜在的政治对手一网打尽,彻底掌控了朝局。
处理完朝臣,他才不紧不慢地前往皇帝的寝宫。
寝宫内,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。御医们战战兢兢地为李元昊处理着伤口,但血就是止不住。元昊的鼻子被整个削掉,这在医疗条件简陋的古代,是足以致命的重伤。此刻,他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如纸,呼吸微弱,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。
没藏讹庞挥退了所有人,只留下自己和两名心腹。他走到床边,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无比忌惮的男人。
“陛下,您没想到吧?”他低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尊敬,只有一种大功告成的快意,“您想用我妹妹来试探宁令哥,试探我没藏家。您以为一切尽在掌握。可惜,您算错了一点——您太高估了宁令哥的忍耐,也太低估了我的野心。”
床上的李元昊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没藏讹庞冷笑一声:“您放心,宁令哥那个逆子,我很快就会帮您‘清理’掉。弑父的罪名,他必须背负。而您……也该好好休息了。大夏的江山,就不劳您费心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了寝宫,并对守在门口的御医和太监下令:“陛下需要静养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汤药由我府上亲自熬制送来。若陛下有任何差池,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!”
这道命令,无异于将李元昊的生死彻底掌握在了自己手中。
最后,他去了软禁自己妹妹没移氏的宫殿。
没移氏已经听说了殿上的惊变,她正穿着那身象征着耻辱的薄纱,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。见到哥哥进来,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扑了过来:“哥!殿下他……他怎么样了?陛下呢?”
没藏讹庞扶住她,看着她身上暧昧的痕迹和脸上的泪痕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就被冰冷的理智所取代。
“云瓶,别哭了。”他柔声说道,“从今天起,你再也不用受委屈了。”
“殿下他……他真的刺伤了陛下?”没移氏的声音颤抖着。
“是。”没藏讹庞平静地回答,“他做了我们都不敢做的事。但是,他也完了。弑君杀父,天下不容。他必须死。”
“不!”没移氏尖叫起来,“是你!是你逼他的!是你利用了他!”
“是又如何?”没藏讹庞的脸瞬间冷了下来,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!云瓶,你记住,我们没藏家,不能只满足于做一个权臣。我要的,是这天下的最高权力!”
他抓住妹妹的肩膀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李元昊活不了多久了。宁令哥也必须死。这大夏的皇位,不能落在外人手里。”
“那……那该由谁来坐?”没移氏惊恐地看着他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亲生哥哥。
没藏讹庞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。他俯下身,在妹妹耳边低语:“你忘了么?你肚子里,或许已经有了陛下的骨肉。就算没有,也没关系。陛下身边,不是还有一个你生的、年仅一岁的婴孩吗?”
没移氏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她和李元昊,确实在不久前生下了一个儿子。只是因为宁令哥的关系,这个孩子的存在一直被刻意淡化。
“哥……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没藏讹庞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,“我的外甥,李谅祚,他将是大夏的新皇帝!而你,将是这大夏最尊贵的女人——皇太后!我们兄妹二人,临朝称制,这天下,就是我们的了!”
没移氏呆呆地看着他,哥哥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无比陌生和狰狞。她终于明白了这盘棋的最终走向。宁令哥是棋子,李元昊是棋子,连她自己,都只是一枚用来生育皇位继承人的棋子。真正的赢家,从始至终,都只有他没藏讹庞一个人。
她瘫倒在地,发出了绝望的呜咽。她知道,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无法回头的血腥漩涡,再也无法挣脱。
第八章 困兽之斗
城郊的宅院,对于宁令哥来说,不是避难所,而是一座更加精致的监狱。
神勇军的士兵日夜看守,名义上是“保护”,实际上是“监视”。他不能踏出宅院半步,也见不到除了送饭的哑仆之外的任何人。他像一头被拔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,困在笼中,日夜忍受着悔恨、愤怒和恐惧的煎熬。
那惊天动地的一刀,带来的短暂快感早已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虚和后怕。他闭上眼,就是父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。他不是天生的恶人,弑父的罪孽感如同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,让他夜夜噩梦。
但他更恨的,是自己的舅舅,没藏讹庞。
他一遍遍地复盘着整件事的经过,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愈发清晰。从宫宴上的眼神制止,到深夜书房里的煽动蛊惑,再到事发后神勇军的“及时”出现……这一切,都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。舅舅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,利用他的愤怒和屈辱,把他当成了一把借刀杀人的刀。
如今,父皇生死未卜,兴庆府被舅舅掌控。他这个“弑君”的太子,成了舅舅手中最大的一张牌。他可以挟“太子”以令诸侯,也可以随时抛弃自己,换取“大义灭亲”的政治资本。
他想逃,但他能逃到哪里去?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他已经被打上了“逆贼”的烙印,天下之大,竟无他容身之处。他身边甚至连一个可以商量对策的亲信都没有。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太监陈德,恐怕也早已在宫中的清洗中遇害了。
他从未感到如此孤立无援。
几天后,宅院的门终于被推开。走进来的,正是他日夜“思念”的舅舅,没藏讹庞。
没藏讹庞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模样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的微笑,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殿下,这几日休息得可好?”他挥手让下人送上酒菜,亲自为宁令哥斟满一杯。
宁令哥没有看他,只是冷冷地说道:“国相大人日理万机,何必来看我这个阶下之囚?”
“殿下说的哪里话。”没藏讹庞笑道,“您是储君,是未来的皇帝。臣这是来向您汇报宫里的情况的。”
“是吗?”宁令哥转过头,眼中满是讥讽,“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,帮我‘清君侧’,让我离皇位又近了一步?”
没藏訛庞脸上的笑容不变:“殿下不必言谢,这都是臣分内之事。只是……事情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。”
“意外?”
“是的。”没藏讹庞叹了口气,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,“陛下他……伤势过重,龙驭上宾了。”
宁令哥的身体猛地一震。尽管他亲手造成了这一切,但当“死亡”这个结果被确认时,他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他死了……那个让他又敬又怕又恨的父亲,真的被他杀死了。
“弑君杀父……我成了真正的弑君杀父之人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脸色惨白。
“殿下,您不必自责。”没藏讹庞立刻“安慰”道,“陛下近年倒行逆施,天怒人怨。您此举,是顺应天意,为民除害!史书上,会记载您的功绩的!”
宁令哥猛地抬起头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死死地盯着他:“功绩?我的功绩,就是为你没藏讹庞扫清了登上权力巅峰的最后一块绊脚石!对不对!”
面对这撕破脸的质问,没藏讹庞终于收起了虚伪的笑容。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淡漠,就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殿下,您能明白这一点,很好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成王败寇,自古皆然。您有太子的名分,却没有为君的手段和心智。这个天下,交到您手里,只会败得更快。”
“所以,你就利用我,杀害我的父亲,然后把我囚禁在这里,下一步,是不是就要杀了我,再立一个傀儡皇帝?”宁令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。
“殿下果然聪明。”没藏讹庞竟然坦然承认了,“您弑父的罪名已经传遍天下,人人得而诛之。留着您,是个祸害。只有您死了,我才能名正言顺地‘为国除奸’,稳定朝局。然后,我会拥立您和云瓶的幼子,也就是我的外甥李谅祚登基。他姓李,是陛下的血脉,名正言顺。而我,作为国舅和首辅大臣,辅佐幼主,岂不两全其美?”
听着这番无耻至极的话,宁令哥气得浑身发抖。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那深不见底的野心和冷酷无情。
“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他咆哮着,抓起桌上的酒壶就朝没藏讹庞砸了过去。
没藏讹庞只是轻轻一侧身,就躲了过去。酒壶在墙上撞得粉碎。
“殿下,省点力气吧。”他冷冷地说道,“您的结局已经注定了。看在云瓶和我们曾经是甥舅的份上,我会给您一个体面的死法。”
他拍了拍手,门外走进来两名捧着托盘的侍卫。一个托盘里放着一杯毒酒,另一个托盘里放着一卷白绫。
“选一个吧。”没藏讹庞的语气,就像是在让宁令哥挑选一件衣服。
宁令哥看着眼前的毒酒和白绫,忽然笑了。他笑得那么悲凉,那么绝望。他想起了在东宫的最后一个清晨,他对着铜镜整理衣冠,心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。他以为自己是去战斗的,却没想到,那只是另一场阴谋的开端。
他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没有去碰那毒酒和白绫。他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褶皱的太子朝服,挺直了脊梁。这是他作为大夏太子,最后的尊严。
“没藏讹庞,”他平静地看着他,眼中没有了愤怒,只剩下无尽的冰冷,“你记住。你今天能如此对我,明天,就会有人如此对你。权力的游戏,没有永远的赢家。我在下面……等着你。”
说完,他猛地转身,用尽全身的力气,一头撞向了房间里那根坚硬的顶梁柱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血花四溅。
宁令哥的身体,软软地滑落。他的眼睛还圆睁着,似乎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个不公的世界,控诉着人性的贪婪与背叛。
没藏讹庞看着他的尸体,面无表情。他挥了挥手,示意手下处理后事。
“对外宣称,逆贼宁令哥,畏罪自杀。”
他转身走出宅院,外面阳光正好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权力,都吸入自己的胸膛。
李元昊死了,宁令哥也死了。棋盘上,再也没有能阻碍他的棋子了。
他,赢了。
第九章 新朝序曲
宁令哥的死讯,如同预先写好的剧本一样,迅速传遍了西夏。官方的公告将他描绘成一个丧心病狂、大逆不道的逆贼,畏罪自杀,死有余辜。而国相没藏讹庞,则被塑造成了拨乱反正、为国除奸的擎天之柱。
紧接着,在没藏讹庞的主导下,一场盛大的国葬在兴庆府举行。李元昊的灵柩被安放在高大的灵台上,接受百官和万民的祭拜。没藏讹庞一身素服,在灵前哭得声泪俱下,那份“忠臣”的悲痛,演得入木三分,令无数不知内情的人为之动容。
国葬之后,最重要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——皇位的继承。
没藏讹庞“顺应民意”,召集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,共同商议国本。在会议上,他先是历数了太子宁令哥的罪行,宣称其一脉已不配继承大统。然后,他话锋一转,提到了被李元昊临死前(当然,这也是他编造的)接入宫中、由太子妃没移氏所生的、年仅一岁的皇子——李谅祚。
“此子虽幼,却是先帝嫡亲血脉,聪慧可爱,有龙凤之姿。国不可一日无君,臣以为,当立谅祚皇子为新君,以慰先帝在天之灵,以安我大夏亿兆之心!”
他的话音刚落,他安插在朝中的亲信们立刻山呼响应。
“国相大人所言极是!当立谅祚皇子为帝!”
“请国相大人辅佐新君,主持大局!”
大势所趋之下,其余的人哪里还敢有半点反对意见。于是,在李元昊死后不到一个月,年仅周岁的李谅祚,被抱上了那张沾染过他祖父和父亲鲜血的龙椅,成为了西夏的第二代皇帝,史称夏毅宗。
登基大典上,襁褓中的新君在龙椅上哇哇大哭,而御座之下,站着两个真正掌握权力的人。
一个是国相没藏讹庞。他被尊为“尚父”,总揽军国大政,权倾朝野,说一不二。他站在文武百官之首,接受着所有人的跪拜,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与满足。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殿,所有人都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他终于尝到了权力之巅的滋味。
另一个,则是新晋的皇太后,没移氏。
她穿着繁复厚重的太后礼服,头戴凤冠,坐在小皇帝身旁的垂帘之后。她的身份,从太子妃,到“新皇后”,再到皇太后,在短短一个月内,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她成了这个帝国名义上最尊贵的女人。
可是,她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喜悦。
透过那层薄薄的珠帘,她看着殿下那个如同神明般受人朝拜的哥哥,心中充满了冰冷的寒意。她看着怀中懵懂无知、只知哭闹的儿子,又感到一阵阵的悲哀。这个孩子,从出生的那一刻起,就成了他舅舅谋夺权力的工具。他的皇位,是用他父亲的尊严、他同父异母兄长的性命,以及他祖父的鲜血换来的。
大典结束后,没藏讹庞来到后宫,见自己的妹妹。
“云瓶,从今天起,你就是这天下的母后了。还有谁敢欺负你?”他笑着说道,语气中充满了施舍的意味。
没移氏没有看他,只是抱着孩子,幽幽地说道:“是啊,我是皇太后了。可是,我的丈夫死了。那个曾经真心待我的人,也死了。这一切,换来这个虚名,值得吗?”
没藏讹庞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妇人之仁!你懂什么?宁令哥那种软弱的男人,给不了你任何东西!只有权力,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,才能保护我们!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好好抚养皇帝,教他听你我的话。明白吗?”
他的语气,已经不再是兄长对妹妹的温情,而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。
没移氏的心彻底死了。她知道,自己和儿子,都将成为哥哥的傀儡,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,度过余生。
新朝的序曲,在血腥和阴谋中奏响。没藏讹庞大权在握,开始了他的独裁统治。他清除异己,安插亲信,将整个西夏的军政大权都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。他甚至开始享受帝王般的待遇,出入仪仗,堪比君主。
然而,他没有注意到,在他身后,那垂帘之后的妹妹,眼神正在一天天地变化。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睛里,最初的悲伤和绝望,正在慢慢地凝结成一种更深沉、更冰冷的东西。
是恨。
是对他的恨,是对这命运的恨。
她看着怀中渐渐长大的小皇帝,一个复仇的念头,如同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,开始悄悄地萌发。她失去了一切,但她还有这个儿子。他是皇帝,是这天下名义上的主人。
只要他长大,只要他能亲政……
权力的游戏,远没有结束。没藏讹庞以为自己是最终的赢家,但他亲手扶上位的皇太后和新皇帝,却在暗中,变成了他未来最致命的敌人。一场新的风暴,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朝局之下,悄然酝酿。
第十章 贺兰山雪
时光荏苒,数年光阴弹指而过。
兴庆府的宫墙,在风沙的侵蚀下,愈发显得沧桑。小皇帝李谅祚已经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,长成了一个能够蹒跚学步、咿呀学语的孩童。他名义上是天子,但实际上,他见得最多的人,不是他的母亲皇太后,而是他的舅舅,那个被尊称为“尚父”的没藏讹庞。
没藏讹庞的权力在这几年里达到了顶峰。他把持朝政,结党营私,甚至公然在自己的府邸处理国事,俨然一个“太上皇”。他对小皇帝的“教育”也十分严格,从小就灌输他“凡事要听舅舅的话”的观念。
而没移氏,这位年轻的皇太太后,则被彻底架空,深居后宫,仿佛一个被遗忘的影子。她每日的生活,就是礼佛、诵经,看上去心如死灰,不问政事。
但没有人知道,在每一个深夜,当小皇帝被宫人抱来她的寝宫时,她会屏退所有人,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儿子,在他耳边低语。
她不教他经史子集,也不教他诗词歌赋。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,给他讲故事。
讲一个名叫宁令哥的太子,是如何被自己的父亲夺走爱妻,又是如何被自己的舅舅利用,最终惨死的故事。
讲一个名叫李元昊的皇帝,是如何英雄一世,最终却因为一念之差,死在亲生儿子和权臣阴谋之下的故事。
她用最平静的语气,讲述着最血腥的过往。年幼的李谅祚或许听不懂,但那些名字,那些情绪,那些仇恨,就像种子一样,被深深地埋进了他幼小的心灵。
“谅祚,你要记住,”没移氏抚摸着儿子的头,眼神冰冷而坚定,“那个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人,不是你的亲人,是你的仇人。他杀了你的哥哥,也间接害死了你的父亲。这个皇位,是他从你家人手里抢走的。你长大了,一定要把它拿回来。”
这一天,又是年终的大祭。没藏讹庞带着小皇帝和文武百官,前往贺兰山下的皇家陵园,祭祀先帝李元昊。
冬日的贺兰山,白雪皑皑,雄浑壮丽。北风如刀,刮在人脸上生疼。
祭祀仪式庄严肃穆。没藏讹庞站在最前方,宣读着华丽的祭文,颂扬着李元昊的功绩,也标榜着自己辅佐朝政的辛劳。小皇帝李谅祚穿着厚厚的裘衣,站在他的身旁,仰着头,看着眼前那座巨大的陵墓。
仪式结束后,没藏讹庞心情很好,他指着远处连绵的雪山,对小皇帝说:“陛下,看,这就是我们大夏的江山!有舅舅在,这江山,固若金汤!”
李谅祚没有回答。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没藏讹庞,眼神里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。
他忽然挣脱了宫人的手,跑到陵墓前,伸出小手,抚摸着冰冷的墓碑。然后,他回过头,用一种清脆而响亮的声音问道:“尚父,母后说,大英雄宁令哥,也埋在这里吗?”
“宁令哥”三个字一出口,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没藏讹庞。那是一个禁忌的名字,一个早就该被遗忘的逆贼。
没藏讹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外甥,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寒意。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?是谁告诉他的?
是她!一定是没移氏那个贱人!
他以为她已经认命了,没想到,她竟然在暗中对皇帝灌输这些东西!
“陛下,休要胡言!”没藏讹庞厉声喝道,“宁令哥是弑父的逆贼,罪该万死,岂能与先帝同葬于此!”
“是吗?”李谅祚歪着头,天真地问道,“可是母后说,宁令哥哥哥很可怜。他的妻子被人抢走了,他很生气,才动了刀。母后还说,真正害死皇爷爷的,是坏人。”
他伸出手指,直直地指向了没藏讹庞。
“尚父,你……是那个坏人吗?”
童言无忌,却字字诛心。
没藏讹庞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扶上皇位的孩子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分明映出了自己的影子,一个扭曲、狰狞、充满欲望的影子。
他忽然明白了宁令哥临死前说的那句话:“你今天能如此对我,明天,就会有人如此对你。权力的游戏,没有永远的赢家。”
报应,似乎已经悄然来临。
他强压下心中的杀意,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弯下腰,想要去抱起小皇帝:“陛下,外面风大,我们该回宫了。”
李谅祚却后退了一步,躲开了他的手。
那一刻,没藏讹庞在这孩子眼中,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。那不是恐惧,也不是依赖,而是与当年的李元昊如出一辙的——猜忌和冰冷。
他知道,这颗他亲手种下的龙种,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。他不再是一个任由摆布的傀儡。而那条蛰伏在后宫的毒蛇,也终于露出了她的獠牙。
一场新的权力斗争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而他,不再是唯一的棋手。
他抬头望向巍峨的贺兰山,漫天风雪中,那山脉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,见证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恩怨情仇,循环往复,永不停歇。
【历史升华】
这段虚构的传奇,根植于《宋史·夏国传》和《西夏书事》中关于李元昊末年宫廷政变的真实记载。历史上,李元昊确实因强纳太子宁令哥之妻没移氏为妃,并立其为新后,从而激起宁令哥的弑父之举。而宁令哥最终也死于其舅舅没藏讹庞的政治阴谋之下。
这场由帝王私欲引发的家庭悲剧,最终演变成了动摇西夏国本的政治大地震。它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情爱、背叛与复仇的宫闱故事,更是对权力本质的一次深刻揭示。李元昊的绝对权威与晚年猜忌,宁令哥的屈辱与绝望反抗,没藏讹庞的阴鸷与野心,共同谱写了一曲权力的悲歌。此事件直接导致了西夏皇权旁落,开启了此后数十年外戚专权的混乱局面,深刻地影响了西夏王朝的历史走向。它如同一面镜子网上配资公司,映照出在绝对权力面前,亲情、人伦和道德是何等的脆弱,以及权力斗争那永无止境的残酷循环。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但人性的欲望与挣扎,却在不同的时代,上演着相似的剧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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